他聽出了殿下這個意思，意思是他身為一個奴才怎敢給主子亂出主意？天潢貴胄的主子，又豈是聽一介奴才的人？他知道自己多嘴了，嚇得兩股戰戰差點屁股尿流。

殿下的心是如何地狠，他是知道的。自己的師父，也就是之前替他辦事的大太監，就因為所派出的人都被李漢成所殺，殿下就遷怒於他，將他五馬分屍了。伴君如伴虎呀，他現在尚且只是個皇子，假如將來大乾真的由他繼位，那麽這將是一直多麽恐怖兇殘的老虎。

這幾天他派人接觸拉攏孫崇吉，沒想到孫崇吉非但不買賬，在得知主子身份之後，更是對其冷嘲熱諷。依主子的心性，豈不早在心裏就把孫崇吉給千刀萬剮了？

是的，在他心裏的確把孫崇吉鞭打了千萬遍。可真正面對起來，他又怎能這麽不顧全大局呢？如此狹隘的胸襟，以後怎麽治理家國天下！

他很快恢覆正色，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落在桌案上，在大殿之中回響起“噠，噠，噠”的聲響。

小太監再不敢說話，只等著殿下下令。

“那些廢物，要他們冒充突厥人，他們倒好，直接把線索往我身上引。留著他們還有何用？統統斬殺了事。”

小太監：“……”統統斬殺？他差點一個白眼暈過去，那可是好幾十個人吶，還是從小就培養的死士。殺李漢成那兩撥辦事不利，關剩下的人什麽事情呢？

“殿下……殺了他們是小事，可是奴才擔心，殺了他們，那以後誰來給殿下辦事呢？”

小太監的擔心也不無道理，死士都死光了，那些見不得光的事，又該誰來做？

他點頭：“你說得固然有道理，只是這些人辦事不利，留著又有什麽用，能給我辦什麽事？倒不如就此殺光，省得浪費我的錢。”

小太監：“……”殿下你真英明！

“孫崇吉如此強硬，我猜他對其他皇子派去示好的人也是如此。他這性格，別說在朝中平步青雲，不得罪人就已經不錯了。”他道，“看著吧，我不收拾他，自然有會收拾他的人。只是眼下——繼續派人示好，總不能半途而廢。還有，父皇那裏可有什麽消息了嗎？他究竟打算什麽時候召見李漢成？”

那小太監原來是紫宸殿中他按在老皇帝蘇郢志身邊的探子，他的師父原本替這位殿下專養死士，可惜被他一怒之下給五馬分屍了，這才臨時抓了小太監來頂班，兼管起那些死士來。但他的主業，自然還是替主子傳遞在老皇帝身邊的各種消息。

聞言，小太監總算恢覆了些許自信。道：“回稟殿下，皇上幾時召見李漢成還未可知，但是皇上對李漢成越加不滿倒是真的。這個李漢成太不是東西，竟然謊稱重傷，這已經休養快半個月了，還沒有請示入宮的折子，皇上為此著實生氣。”

對啊，皇帝不召你，你就得自己主動上報自己的狀況呀。可是李漢成連個屁都不放，難怪老皇帝對他不滿。

“自取滅亡，李漢成實在是太過狂妄自大了。”

“殿下說的極是，”千穿萬穿馬屁不穿，小太監急忙抓住這千載難逢拍馬屁的機會，諂媚道，“不過李漢成越是如此，對殿下的大計不是越有利嗎？”

“這還用你說？”還是馬屁最舒服，他洋洋得意道。

小太監立即俯身拜下去，匍匐在地上：“殿下英明。”

殿外開始飄雪，這積攢了整整好幾天的大雪終究是洋洋灑灑地下來了。

小太監仰頭看了片刻，雙手插在袖中，鼻子裏忽然“哼”了一下，心道：李漢成倒臺，未必只有對你一個人有好處，對其他皇子不也如此嗎？

想著，他的小腳便繞著宮殿一路疾走。迎著風雪，不懼寒冷，終於來到這大乾皇宮內最為偏僻的一處宮殿。

“開門……”他輕輕敲了幾下門，似乎有十分特殊的節奏。

毓慶殿的大門輕輕啟出一條縫，開門的人錯愕：“小瑞子？”

這小瑞子是紫宸殿裏當差的，只負責紫宸殿中的地磚灑掃。就因為是掃紫宸殿中的地，就格外比別人神氣。但也是因為如此，想討好他拍他馬屁的人也不少。就好比現在給他開門的這位小太監，在毓慶殿中當差，是低級中的低級，所以看到小瑞子，立刻臉上堆滿了笑：“瑞公公呀原來是。”

口中的小瑞子，立刻就變作了瑞公公。

小瑞子道：“十殿下可在？”

這小瑞子以前並不常來毓慶殿，他來毓慶殿能幹什麽呢？就是上個月路過毓慶殿的時候進來避過雨，吃過這殿中的一樣糕點，就對這糕點情有獨鐘了，總是隔一段時間跑來打牙祭。

要知道那糕點是給十殿下的，十殿下也不介意，通常他要吃多少就給多少。

那小太監就想不通了，小瑞子在紫宸殿，想吃什麽沒有？那例銀都比他們多好幾倍，怎麽就貪這口呢？說難聽點，毓慶殿中的夥食還不如紫宸殿那些幹活的小太監們呢。

後宮，不就是個看人下菜碟的地方嗎？

你瞧這已經是數九寒天的了，可是發派到毓慶殿的碳總是最遲也是最末等的，有時候甚至有銜接不上的時候，凍得十殿下夜裏都睡不著覺。

小瑞子從袖子裏掏出一把糕點塞給他，道：“這是聖上打賞我的，你快去裝盤送到殿中，我要跟十殿下一起吃。”

小太監：“……是，瑞公公。”便小心翼翼托著那幾塊糕點，弓著腰去廚房了。

小瑞子徑自來到主殿，值守的宮婢正想打瞌睡，看到他來，便笑著行禮：“瑞公公，你可有多日未來了。殿下總是備下糕點等你來，今天就剛做了好多，你快進去吧。”

“多謝兩位姐姐了。”小瑞子客氣道。

他這陣子因為接替師父管理那些死士，的確不得空來毓慶殿。弗一進殿，他便跪倒在地，泣道：“殿下恕罪，奴才這幾日未能過來看望殿下，讓殿下平白擔心了。”

蘇文詹急忙扶起他：“小瑞子，你替我在蘇粢盛那裏冒險，何罪之有呢？這些日子沒有來，想必蘇粢盛那裏有什麽動靜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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